关于学前教育法草案

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的修改建议

教育部：

2020年9月7日你部公开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学前教育法草案（征求意见稿）》（以下简称“草案”）并面向社会征求意见。为积极参与公民政治生活、促进我国学前教育事业健康发展，我组织认真研读后，针对第三十二条第二款提出修改建议。

草案第三十二条第二款为：“幼儿园应当使用国家通用语言文字进行保育教育活动。”虽然该款明确了国家通用语言的地位，有利于学生从小接触到国家通用语言，但是在实践中类似表述已经暴露出明显的副作用——基层在实际执行过程中为了避免犯错常常会做更为严格的解读。比如，《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仅仅规定在教育教学中将国家通用语言作为基本用语，《教育法》和《义务教育法》也仅仅要求推广使用国家通用语言，并未希望各民族和各地区语言在校园中绝迹，然而学校明令禁止使用本地区语言甚至说本地区语言要扣纪律分的情况却并不少见。而在草案公示期间，第三十二条第二款也已经引起基层过度解读，有相当数量的教育机构及教育工作者把“应该使用”理解为“只能使用”。公开新闻显示，山东省人民政府机关幼儿园等多所幼儿园不但将保育教育用语限定于仅仅国家通用语言这一种语言，还以“唯我独尊”的姿态公开宣称不使用普通话就是不文明行为，甚至要求在家庭中都要使用普通话。事实上，在幼儿园阶段实行单一语言教育实为不妥，因其负面影响极大。

单语幼儿教育不利于提高国民素质，间接影响到我国综合国力的提升。现代医学和心理学研究表明，语言不仅仅是交流工具，还与人类智慧、特别是婴幼儿的智力发育息息相关。婴幼儿时期是人类大脑语言神经区发育的最关键时期，婴儿有能力听到和区分人类语言的所有音素。此后，幼儿大脑对于声音的分辨率会有下降，只会对常用的音素组合表现出敏感。因此，从小持续接触多种语言可以让婴幼儿在生理上掌握更多发音，这些音素的储备能帮助婴幼儿分辨更多种语言，成长为多语使用者，终身受益。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欧文分校学者朗博（Rubén G. Rumbaut）在进行大量数据分析后，发现多语使用者具有更好的问题解决能力、更清晰的心理认知和更丰富的社交网络。美国西北大学学者玛丽安（Viorica Marian, Ph.D.）和肖克（Anthony Shook）用脑科学实验证实，多语使用者的记忆力、解决问题的能力及注意力都会比单语使用者强，其差异之显著以至于仅仅通过扫描大脑就能辨别一个人会不会说多种语言。众所周知，让中小学生和成年人学习一门新语言并不容易。从脑科学角度分析，这是因为他们已经错过了语言神经发育的巅峰时期。由于幼儿园学生的一天中大部分时间是在学校里度过的，幼儿园环境对幼儿的影响是主导性的，所以让幼儿在幼儿园多接触一些语言，把握语言学习最后的黄金时期，不失为明智的选择。反之，如果将幼儿园的保育教育用语限定在单一语言，则会大大减少幼儿接触多种语言的机会，错失开发大脑认知功能的良机，这对整个国家来说更是切断了一条提高下一代国民素质的捷径。

除了智力开发，单语幼儿教育同样不利于生态文明建设。已有科学研究统计表明：生态多样性和语言多样性呈现正相关关系。语言多样性越高的地区，生态多样性也越高。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指出：“与生物多样性相关的传统知识与语言之间存在着基本联系。当地土著社群对自然界有一套精密而复杂的分类系统，反映着他们对当地环境的深刻理解。这部分环境知识与土著名称、口头传统及动植物分类方式相融合，一旦社群采用新的语言，这部分知识便有可能失传。”千百年来，我国各族人民、各地百姓之所以在劳动生产和沟通交融中创造出了纷繁多彩的中华语言——不仅民族语言各不相同，汉语方言也是形态各异，与我国幅员辽阔、生态丰富多样不无关系。各民族和各地区语言中都包含了与当地环境和谐相处的生活哲学，其流传下来的知识有着无时不刻、潜移默化、细致入微的影响，非博物馆、文献资料、口号标语可以比拟。幼儿园是幼儿的主要生活场所，如果幼儿保育教育活动将当地社群使用的本民族或本地区语言排除在外，则意味着幼儿将失去传承、了解当地生态常识的重要窗口。而在保障使用国家通用语言的同时在幼儿保育教育活动中加入当地社群的本民族或本地区语言，则非常有助于幼儿从小养成全面辩证认识大自然的素养，为我国生态文明建设贡献力量。

教育活动中对语言的态度会在社会上产生重大影响。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从2000年开始就每年提倡至少3种语言教学：当地语言、国家或区域通用语言、国际交流语言。在2012年，你部出台《3-6岁儿童学习与发展指南》时就明确提出：3至4岁基本会说本民族或本地区的语言；4至5岁会说本民族或本地区的语言，基本会说普通话；5至6岁会说本民族或本地区的语言和普通话。个中不但体现了尊重幼儿大脑发育客观规律的科学性，也展示了中国作为联合国常任理事国为全世界作出表率的负责任形象。即将出台的《学前教育法》也应传承、延续这一科学的政策，为我国可持续发展和联合国“千年发展目标”做出贡献。

鉴于多语幼儿教育对我国国力、生态环境及人类社会都具有重大意义，建议草案第三十二条第二款修改为：幼儿园在保育教育活动中应以国家通用语言文字为基本用语用字，允许增加本民族或本地区语言。

以上建议请审阅。

海宁市潮百相公益发展协会

潮人语语言资源团

2020年10月5日